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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珍珠港:历史与现实交汇

  2016年7月至8月,两年一度的“环太平洋”军事演习在美国夏威夷附近海域举行。继2014年派出4艘军舰首次参演后,今年中国海军再次派出由导弹驱逐舰西安舰、导弹护卫舰衡水舰、综合补给舰高邮湖舰、援潜救生船长岛船和和平方舟医院船5艘军舰组成的舰艇编队参加环太演习,本报记者随舰全程采访。在持续一个多月的演习期间,记者有机会走进美军珍珠港基地,近距离感受和观察这一世界知名军港。

  作为当今世界最著名的军港之一,珍珠港既是美军太平洋司令部的所在地,也是美海军太平洋舰队的基地所在。2016年6月中旬,记者随中国海军舰艇编队参加“环太平洋-2016”联合演习,从舟山出发经过15天、5000余海里的航渡,编队抵达珍珠港,靠泊K7、K8码头。这个在二战历史与当今世界军事中具有独特地位的军港,呈现在我们面前。

  珍珠港位于太平洋夏威夷群岛的瓦胡岛,因盛产优质珍珠而得名。历史上,夏威夷曾是个独立王国,数百年前,西班牙帝国依靠海上力量强行将其征服。1898年,逐步崛起的美国从西班牙夺得珍珠港,并在此建设海军基地。

  如果从空中俯瞰,珍珠港像一只展开的鹰爪伸向瓦胡岛内陆。军舰驶入位于珍珠港深处的K7、K8码头,要经过一条数公里长的狭长水道。水道尽头,海面豁然开朗,美海军第三舰队的军舰、潜艇以及参加环太军演的40多艘各国战舰鳞次栉比,徐徐铺展开来。澳大利亚海军“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美国海军“斯坦尼斯”号航母、“科罗拉多”号濒海战斗舰、韩国海军“世宗大王”号驱逐舰……诸多对中国海军官兵来说耳熟能详的军舰,缓缓向舰舷后侧掠过。

  美国海军基地可分为太平洋和大西洋两大系列。太平洋是美国海军海外和本土部署重点地区。经过百余年经营,珍珠港已经是美军在太平洋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之一,也是美国经营太平洋、打造“前沿防御”的关键支撑点。目前,珍珠港内建有优质码头100多座,可同时停泊包括航母在内的各种舰艇500余艘,同时还建有补给中心、弹药中心、燃料中心和大型船坞,还拥有能修理各种舰船、武器、装备的修理厂。

  中国海军舰艇编队靠泊的码头紧邻“斯坦尼斯”号航母,走出码头,一道铁丝网外就是美军航母的保障中心,一道长长的传送带两侧,各类航母配件、耗材码放整齐,几个美军保障人员正在驾驶着专用的叉车、拖车等运送物资,驶向航母方向。美军航母全球部署,长期在外航行,靠泊期间,大批舰上官兵进港休息,岸上的保障人员则开始忙碌。隔着铁丝网,一位华裔面孔的美军士兵和记者打起招呼,原来他来自中国东北,十多年前移民美国,现在在美军临时服役。按照合同,他每年需要响应征召,为海军临时性任务服务一到两个月,其他时间可以在地方工作,除了临时服役的薪资外,还可以享受军队相应的减税及退休金福利。美军灵活的兵役制度可见一斑。

  曾经访问过珍珠港的我海军官兵说,夏威夷是世界著名的旅游胜地,珍珠港则是游客来到夏威夷必到的景点之一,此言不虚。除了驻泊军舰外,珍珠港也是美军官兵靠港休息、军属工作和生活的基地。从码头走向珍珠港港区,离海岸线越远,各类军事设施越少。大片草坪绿地、密林苍翠,沿着一条港口主干道,足球场、篮球场、网球场、超市、军官公寓散布两侧。绿茵深处,成排的棕榈树枝叶随风摇摆,巨大的凤凰树如伞如盖,让人感觉是进入了一个巨大花园。

  落日余晖下,港岸林立的战舰不时进出,投射出长长的身影,远方的希卡姆空军基地里,战斗机、直升机频繁起降,战机掠过,巨大的声音响彻耳畔,身边的树荫下,露营、游玩的人们笑声阵阵,早已习惯了战机轰鸣。

  从中国海军舰艇编队停靠的K7、K8码头隔岸遥望,纪念二战中日本偷袭珍珠港的“亚利桑那”纪念馆与见证日本投降的“密苏里”号战舰在碧蓝的海面上比邻而立。白色的“亚利桑那”纪念馆如同一只巨大的空心枕头,两端挺拔、中间低凹,象征美军初遭重挫、终获胜利的太平洋战争过程。

  1941年12月7日,日本不宣而战,偷袭美军珍珠港海军基地,太平洋战争猝然爆发。美海军战列舰“亚利桑那”号被798公斤的炸弹击中,舰艏弹药库爆炸,“亚利桑那”号连同1177名舰员一同沉没。空袭中,沉没或搁浅的美军战舰共计12艘,另有9艘遭严重损坏,同时有164架战机被摧毁,159架严重受伤,2388位美军官兵殉难。

  “亚利桑那”纪念馆的设计独具匠心,白色的枕形建筑横跨在沉没的“亚利桑那”号战舰之上,参观者要在岸上的码头分批排队,观看一部约20分钟长的偷袭珍珠港纪录片后乘船参观。纪念馆内,一面巨大的白色石壁上,记录着1941年12月7日偷袭中阵亡的美国海军及海军陆战队官兵姓名。石壁下,一个洁白花环安然平放。“一半是海水,另一半则是火焰。”透过巨大的窗口,涌动的海水下“亚利桑那”战舰舰体清晰可见,一段烟囱露出水面,炮火伤痕犹在。沉睡海底的“亚利桑那”号,至今仍不时泛出朵朵油花。洁白的鲜花与清澈的海水、锈蚀的军舰形成鲜明的对照,映衬出历史的沉重。

  对美军来说,日本偷袭珍珠港是一段不容忘记的伤痛历史。时至今日,在珍珠港内进出的美国军舰驶过“亚利桑那”纪念馆时,舰上官兵都会着装整齐在舰舷站坡肃立,向纪念馆敬礼致意。在偷袭后幸存下来的老兵们,去世后都可以由美国军方负责派出潜水员,将遗体安葬于沉没的“亚利桑那”号上,与战友永远相伴。与“亚利桑那”号遥遥相对的是巨大的“密苏里”号战列舰。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仪式就在这条战舰上举行。沉没水下的“亚利桑那”号与水面上的“密苏里”号遥相映衬,一个标志着美国以屈辱的方式参与二战,一个标志着美国以胜利者的姿态结束二战。

  珍珠港内,纪念历史的潜艇、舰炮、鱼雷、导弹等实物和雕塑随处可见。通往“亚利桑那”纪念馆的码头上,一艘在二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退役潜艇“Bowfin”号静静停泊,人们可以走上潜艇,进入内部参观;港区的草坪上,一枚见证过冷战的退役导弹实物触手可及,铭牌上记录着其主要参数及服役历史;希卡姆空军基地的绿地上,并排停放着几架退役飞机,飞机上注明了其卓越的战功和飞行员姓名;海军超市的墙壁上,悬挂张贴着日本空袭珍珠港次日美国各大报纸整版新闻报道的影印件……

  行走在珍珠港里,历史仿佛并不遥远。不知是不是一种巧合,站在“密苏里”号的前甲板上,隔岸相对的码头上,停泊的正是日本海上自卫队的“日向”号直升机航母。从“亚利桑那”纪念馆到“密苏里”战舰,游人如织、官兵肃立,历史仿佛在这里凝聚、回响:曾经的战争永远不会成为过眼云烟,每一名爱好和平的人们,都应该时刻记住历史,记住那段血与火的岁月。

  作为“环太平洋-2016”军演的主办方,美国海军第三舰队无疑是这场多国军演最重要的主角。十多天的靠泊期间,与美军接触,几件小事让人印象深刻。

  编队靠泊珍珠港期间,恰逢7月4日美国独立日,美方在足球场里组织了盛大的露天烧烤Party。日落时分,港区官兵及家属聚集而来,因为是庆祝独立日,人们的穿戴格外别出心裁,有人将国旗卷在身上,有人戴着红、蓝、白光闪亮的眼镜,还有人将头发剃成海军标志样式,在草地上三五成群、或立或坐。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来自加拿大的乐队演唱着激情四射的摇滚乐,舞台下的人们也随着欢呼起舞。就在人群喧闹声渐起时,一阵嘹亮的小号响起,刚刚还在欢腾的人群瞬间安静肃立——降旗预备。乐声响起,所有人将右手放在胸前,自觉面向远方军舰上缓缓降下的国旗致敬。在珍珠港里,每天清晨升旗与傍晚降旗时分,只要号声响起,港区内所有忙碌的人们都会自觉肃立,路上行驶的车辆也会稳稳停下,向升起和落下的国旗致敬。

  7月8日,美国海军第三舰队司令、“环太平洋-2016”演习总指挥诺拉·泰森海军中将一行来到中国舰艇编队参观。作为美军第一位女性舰队指挥官,诺拉·泰森以干练务实的作风著称,不到两个小时时间里,诺拉·泰森一行参观了5艘中国参演军舰,不时与官兵互动交流、合影留念。结束参观时,一辆7座吉普车停靠在码头中央,随行的秘书坐上副驾驶位置,诺拉·泰森与另外两名军官挤在第二排座椅,身材高大的摄影师和新闻官挤在狭小的第三排座椅上,一行7人挥别而去。美军对公务用车管控非常严格,军人上下班主要开私家车,即使是高级军官,也很少有公务专车,诺拉·泰森此行可见一斑。

  珍珠港既是美军的重要军港,也是美国海军舰员靠港休息、家属生活工作的基地,除了紧邻海岸的码头和港区内散布的军事设施外,绝大部分区域都允许港内人员自由来往,公交车、私家车穿行其间。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美军在涉及军事的关键部位警戒却非常严格。

  中国舰艇编队停靠的舰艇码头外,有一个美军24小时值守的岗哨,负责查验进出人员证件。美军上哨讲究实用,哨兵站姿虽然随意,但对过往人员证件检查却非常严格,不仅查验证件上的防伪标志,还会对照片严格比照,虽然几日往来招呼已经面熟,但只要进入码头,严格的证件检查还是必不可少。哨兵开车上哨,车辆往往横向停放在码头大门入口,乍看上去有碍观瞻,细问下来才知道在没有防冲闯设施的码头,哨兵都会将车辆堵住码头大门入口,防止有人驾车冲闯。

  与我舰艇编队相邻的美军航母码头外,不到一百米就有一片露天市场,烧烤、餐饮、帐篷超市、旅游宣传点等诸多摊位密布其间。每到饭点,靠泊航母上的美军官兵总把这里挤得人满为患,吃饭、购物、聊天。虽然是刚刚从航母码头走出,但每名美军官兵再进码头时,还要进行专门的检查——不仅查验证件,还要对随身携带的箱包开箱检查,再用金属探测器对全身进行安检。外松内紧,对比强烈。

  讲究实效,不讲究形式,讲究规则,不讲究人情,美军的“讲究”与“不讲究”值得思考。

  除了数量庞大的军事设施外,珍珠港内还有配套完整的生活保障设施,其中美国海军NEX(Navy Exchange)超市,是参演各国官兵购物时最主要的选择。

  NEX超市的服务口号是“You serve,you save”(你为国家服役,我为你省薪),这个超市以免税模式运行,规模庞大,商品涵盖电器、服装、鞋帽、食品等数千种,价格较港区外的超市有明显优惠,只面向持有证件的美军官兵及家属开放,环太演习期间,持有演习证件的各国海军官兵也可以进入超市购物。

  NEX超市是美军“拥军”服务的一个缩影。经过数十年规则制定与实践探索,美军形成了一整套士气、福利和娱乐(MWR)体系,其宗旨是确保军人及其家庭得到妥善安置和照顾,提高人员生活质量、适应能力,使军人保持良好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安心在部队服役,并借此支援军队发展。MWR体系主要包括支撑军队任务的服务、军人群体的基本支持服务及商业活动3类,其中前两类服务可以获得美国防部财政拨款支持。

  MWR的服务项目多种多样,包括体育运动及健身、青少年休闲娱乐活动、适龄儿童学生服务、单身水兵服务计划、户外活动、票务信息和旅行、舰艇休闲娱乐活动等。在珍珠港里,每名美军官兵及其家属都可以获得一张类似于一卡通的ID卡,用于进出营区,并免费或以优惠价格享受MWR服务。在MWR模式的支持下,美军在本土及其他超过30个国家的海外军事基地中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和免税模式经营百货商店、便利店、军服店、洗衣店、加油站等服务点,相关盈利三分之二被返还用于MWR项目。类似实实在在的福利保障,大大提升了美军官兵薪酬的含金量。

  除了军队自己主导的服务体系外,美国社会对军人也非常尊重。在夏威夷瓦胡岛上,政府为珍珠港开通了多条Navy Bus(海军巴士)路线,美军官兵可以持证件优惠乘车。在夏威夷奥特莱斯等一些地方购物中心里,持美军证件可以享受无条件打折优惠。在“密苏里”号战舰的参观说明里,明确标明持军人证件可以优惠购票,如果穿军装且持军人证件,则能免费参观。夏威夷市区里不少需要排队的地方,也有显著的“Military Only”(军人专用)指示牌,标明军人可以优先使用,相关服务人员了解军人身份后,会举手示意军人优先,其他排队的人们总会投来赞许的目光。

  良好的“拥军”氛围与体面的身份也让美军官兵及其家属有着很强的自豪感。在NEX超市里,有一个名为“Navy Pride”(海军自豪)的品牌,经营各类有海军标志的服装、箱包、鞋帽等,一组胸口标有“Navy son”(海军之子)“Navy girl”(海军之女)“Navy sister”(海军姐妹)“Navy brother”(海军兄弟)“Navy sailing”(海军起航)等字样的T恤衫价格低廉,最受欢迎。街道上,不时能看到身着军装及各类军队徽章服装的人们。

  美军以开放和自信著称,交流谈吐间,美军官兵也显得非常开朗与自豪。这种开放与自信,根源于美国与美军的强大,也来源于美国社会和军队为军人提供的与其身份相符的保障与尊严。(罗朝文)